笔墨小于零——傅少秋

    作为书画艺术来说，笔墨是情感的载体，任何的临摹、借用、趣味、美感等有意识形式、技法，都无法触及作者的潜意识情感，而且有型笔墨还会成为情感表达的障碍，在艺术层面有形笔墨小于零，是负面的——形必伤神。

说说“有意识”和“潜意识”。有意识是人的理性范畴，它认识事物、指导行为、达成共识、建立文化，是当下；潜意识是人的感性范畴，它与生俱来、至死不灭、万物想通、引领时代，是未来。

    杰克逊.波洛克的作品从有形转变到无形，从有意识创作到无意识挥洒，他确立了“自由”文化的主流，他的创作经验就是“凭直觉”，任何有意识的意图，都会让直觉变得模糊。“欲自由自在的表达自我，你必须让昨日的一切死去。”在人的灵性系统中，只有艺术的自由特性唯一还保持着直觉的独立和神性。这也是人之所以是人，与低级动物的区别。

    说到这里，再回头看看笔墨，我们应该赋予它什么？我觉得它就是一个信封，一辆车，一座房子……，它的价值就在于它的使用功能，而不是它的其它。当信封不能装信，车子不能承载，房子不能居住，它就不再是它了。再进一步，既然笔墨是情感的载体，那当它面对独特的个性化情感时，笔墨呈现的又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你练习的、临摹的，感觉有趣味的、甚至是自创的，在直觉的感性面前还能留下什么？艺术是为了了解自己，一味的追随传统模式，你了解的也只不过是常规、传统与不实之物罢了。

    李小龙在他的《截拳道》中说过“在临场对敌之时，任何的预判，都会把自己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艺术创作何尝不是，任何的你已经掌握的、为之自豪的技法、章法，都会让你失去直觉，这就是艺术创作的自由特性。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应该赋予笔墨的不应该是任何的其他，唯有情感才是它的灵魂，才是笔墨之所以能成为艺术品的主宰。

那怎么办？怎么才能掌握艺术的创作方法？

    你首先需要认识到的是，艺术不是美术。美术是绘画，它需要所有技能、章法，需要表述清楚物像，技术再怎么精益求精也不为过，同样也是不管多复杂的技法形式通过学习都能掌握。而艺术是去唤醒感性的潜意识情感，不是理性的有意识认知，唤醒潜意识不需要知识，它需要直觉的自由而不是理性的逻辑，是不能通过学习掌握的。混淆艺术与美术，是当今世界的缺憾，也阻碍了人类文明发展的。所谓的人人都是艺术家就有这层意思，不需要技法，只需要笔随意动，意识情感自然的流淌就是艺术创作的全部。

    以“出世”为名而“入世”学习，先入世博众家之长于一身，再出世自成一派，是当前艺术创作教学贯穿的宗旨，其实仔细想想，这是反人类的，甚至是灭绝人性的！艺术不是竞技，不是1大于0，1就胜出。艺术是唤醒个性化灵魂的，没有对比只有灵魂的觉醒，觉醒是发自内心的、与生俱来的，哪有博众家之长于一身之法？艺术家应该以自己的情感“入世”，在心中找到它的载体承载它的流淌，而不是死板的“格物致知”，习他人而开悟。（王阳明当年坐的竹子面前“格物”，6天神经恍惚也没能格出道理来，难道不象现在人拼死临摹古人笔墨吗？)。

    如果非要探讨书画艺术创作的形式技法，那只能勉强界定在围绕怎么才能表达自我独特的情感而沉淀的经验，找到哪是最能触及自己心灵、表达出真我的表现形式，但也不要“勤加练习”，练习多了就“着相”了，反而没有自由了，即便是对使用工具的熟练掌握也是没有必要的，艺术创作的直觉必须自由，即便是自创的，固化了也就死了！

    艺术家应该把更多的努力“学习”放在情感的超凡脱俗上，潜意识情感被唤醒了，艺术感也就出来了。艺术品的高低贵贱与技法形式无关也有关，无关不用说了，有关就是指凡不是源于情感的技法形式它们只能降低艺术的感染力，阻碍情感的自由表达，所以不是来自情感的笔墨小于零。

    想给自己的情感找到载体，传统的笔墨是没有用的，而应该是那匆匆中的惊鸿一瞥，如飞花伤人、探囊取物般直觉的自由。

                                                         2021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