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的高考】艺术家们的高考

举国关注的2017年高考在昨天落下帷幕，刚刚经历高考的考生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呢?高考之后，高校之前，这段时间将如何安排，这是问题是值得考虑的。毕竟，高考并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有人说，40年前高考改变了一代人的命运，而现在的高考对我们来说，只是多了一种生活的选择。对于执着的艺术家们来说，从当年艺术大腕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到现在的艺考生一遍又一遍地考美院，都是出于对艺术的一片赤诚之心。对他们来说，高考是通往艺术之路的一个重要驿站，不论成败，这个过程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人生中一段难忘的回忆。

　　【40年前的高考】

　　罗中立：成功坐上77年高考的末班车

罗中立在达钢

罗中立在达钢工作

　　“如果我没有高考，现在退休了跟以前的工友师兄弟、师傅，坐在一起打打麻将、喝喝小酒。”---罗中立

　　罗中立在1968年四川美术学院附中毕业后去了大巴山。77级恢复高考时，29岁的罗中立已经在达县钢铁厂当了十年锅炉工。那时的他已经准备成家，当时的女友，也就是现在的夫人打电话表达了父母的建议：“机会送到家门口，达县这么多画画的，你的学生都去考了，你应该去报名。”

　　罗中立当时在厂里因为画连环画已小有名气，每个月拿着29.5元的固定工资。他私下算了一笔账，如果大学能顺利毕业，按照当时的工资标准，可以从29.5元提升到52.5元。罗中立听从了女友的建议，从锅炉房下班后，背着画架，沿着大巴山下的州河，摸黑走了十几里山路，赶到县城的招生组，报名却截止了。

　　负责招生的军代表告诉这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报名已经截止了，明年再来。罗中立很为难，明年就三十了，年龄就过了。幸运的是，美院附中毕业生的身份，让招生组里一位来自附中的老师当即决定对他网开一面，罗中立成为达县考区最后一名考生，成功坐上了1977年高考的末班车。

　　1977年冬天，罗中立和全国五百七十万考生一道，走进了尘封十余年的高考考场。谈及当时的感觉，罗中立表示非常紧张，“紧紧张张地进去，非常焦虑地走出来，总觉得自己的答卷没有答完美，时间不够，到发通知之前还非常焦虑。”来年春天，30岁的罗中立成为四川美术学院77级油画系的大一新生。1980年，他创作的《父亲》以无可比拟的优势获得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一等奖，罗中立也由此被誉为20世纪80年代中国画坛的一面旗帜。

　　叶永青：首考川美因体检不合格被刷

 1979年，张晓刚(左一)、刘涌(中)、叶永青(左)于昆明

　　叶永青于1973年开始学习绘画，1976年高中毕业后留在昆明成为一名待业者，在两年多的时间内做过各式各样的临时工：建筑工、饲养员、炊事员、代课教师和农场看守。工作之余，他不断地画，那些速写和风景写生以及音乐照亮着他的平淡生活。

　　叶永青考了两次川美。1977年时，叶永青考了一个很高的分数，但在体检时遇到了问题。他很内行地分析色谱上的色彩调子被错判成色弱，最终体检不过关被刷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叶永青很沮丧，当代课老师，当农场工人，顺便抽业余时间复习。1978年考试的时候，叶永青在体检时老老实实地答出了色谱上的动物名称，但考试分数比较低。当时，叶永青已为自己选择了其他出路，一家很好的酒店通知他去当服务员。没想到在他收到招工通知的同时，川美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叶永青说，要是没有高考，现在自己应该还在从事与旅游相关的工作。

　　马路：不知道高考考什么

自左向右：刘长顺、夏小万、朝戈、施本铭、杨飞云、王忻、季云飞、曹力、刘溢、马路

　　作为第一个把德国新表现主义带到中国的画家，马路在参加高考之前是北京市一家袜厂的一名保全工，过着三班倒的生活，学画画之前，他的爱好是制作晶体管收音机。原本马路在1975年要下乡，因为家中还有一个年龄相差很大的弟弟，就留了下来。

　　为了寻求一个安身立命的技能，也为了让自己不要过晨昏颠倒的三班倒生活，马路开始循着自己的兴趣跟随画家文国璋学习绘画。那是1976年，马路18岁。1978年恢复高考，心气颇高的马路在高考志愿上只填了中央美院，报了油画与版画两个专业。马路清楚这场考试的重要性，但还有一些迷茫：不知道要考什么。最后马路进入了油画系。

　　据马路回忆，约80人在那一年挤进央美油画系的考场，最后录取14人，也就是后来的央美有名的“明星班”，与杨飞云、王沂东、曹力、朝戈、刘溢成为同学。与同期的大部分艺术家一样，马路在美院获得了扎实的写实绘画训练。1982年和1983年马路两次获得德国DAAD基金会的奖学金,使他有机会进入德国汉堡造型艺术学院自由艺术系深造学习。

　　曹力：考试创作课拿了班上唯一满分

曹力作品

　　如果没有1978年的高考，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原造型学院壁画系主任曹力想着：“或许会在贵阳的那家剧团再拉上一段时间的小提琴，然后经历下岗也未可知。不过，绘画是不可能了。”

　　曹力曾当过工人、演员、乐队小提琴手。在那次考试中，曹力的创作课拿了班上唯一的满分5分。他从《平凡的岗位》和《有意义的一天》这两个考题中选择了前者作答。和考场其他同学不一样，他当时没用色彩，而是直接用铅笔素描。曹力的画面上，一个弯腰侧身女知青正趁着夜色给公社饲养的猪喂食，微弱的灯光里，不远处的小板凳上摆放有钢笔，以及摊开的《雷锋日记》。钟涵老师当时对这件作品比较欣赏，认为既有思想深度，又没有直白说教。

　　在曹力记忆中，同考场的杨飞云画的是《拖拉机手的午餐》，刘溢表现了“一群少先队员在白洋淀划船”。“他们画得都很好。”曹力解释说，由于当年美术院校招生大都以严格的写实技巧作为准入门槛，不少想报考的人在入校前就已很会画画了。陈丹青在回忆央美生活时谈到曹力：“每天晨起，曹力站在三号楼墙角下夹一把小提琴，旁若无人，飞快地拉。”

　　徐唯辛：只要能离开农村

徐唯辛在高考前(1975年)的素描

　　1972年，徐唯辛正在读高中，文化课学习经常被中断，他就把大量时间放到了美术自学上。出于热爱，他非常用功，进步很快，在当地小有名气。高中毕业后，没有“关系”的大部分学生都必须去农村接受所谓“贫下中农再教育”，徐唯辛一去就是三年。农活繁重，他还是咬牙坚持每天画速写素描，出工前、收工后还要抢时间画一幅日出日落的油画风景。三年间，他把生产队一百多位知青和社员的肖像和生产队周围的风景画了个遍。

　　1977年五月的一天，徐唯辛从插队落户的农场赶回乌鲁木齐的父母家，在破旧的长途车听到高音喇叭播送新闻联播，听到要恢复多年不见的高考制度。徐唯辛当时曾有过考中央美院的念头，但长期在边疆生活，他不自信，也没见识过内地考生的素描水平。当时只有西安美术学院在乌鲁木齐设考点，他就去报名了。“心想反正都是大学，只要能上学学美术，能离开‘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农村，不让我再挖大粪养猪，怎么都行。”

　　徐唯辛清楚地记得报名场景，是西安美院的周正教授在乌鲁木齐艺术学校的考点接待考生，那里考生是人山人海。报名的时候才得知，梦寐以求的油画专业已经在半年前招过生了，只有雕塑、工艺美术(现在叫设计)和师范系三个专业招生，而且师范系三年学制。打听到师范系也有油画专业，徐唯辛报考了师范系。